Sunday, December 3, 2017

不愛國但愛黨(不是共產黨)


愛國

最近澳洲有國內新聞,關乎多名聯邦國會議員,因為被發現擁有雙重國籍,而要退出議會,執政自由黨面臨失去大多數的優勢。澳洲寡國小民,國內政治新聞,可能對華人沒有什麼吸引力。但雙重國籍而出任國會議員,潛臺詞就有維護第二國家利益的可能性。不在本國出生,就有可能不夠愛國。

由此而產生我對愛國的再思考。澳洲是移民國家,大部分人自己本身,或者是移民的下一代,可能很多人自己有雙重國籍也不清楚。憲法可能有些不合時宜,但它的精神,是在本地出生的人,會較誠懇維護本國利益,因為愛國已經變成一個不需懷疑的假設。

還是香港和臺灣的青年人比較「現代化」,似乎已經將「愛國」變成一個貶詞,更甚者他們以身為中國人為恥。在一個21世紀複杂的時代,似乎我們應該將「愛國」再次放回天平上審視一番。

「愛國」中的國,不是單指經緯度規劃下的地理概念。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,英、法匆匆忙忙將中東很多前殖民地民族,隨隨便便畫了幾條國界,規劃很多敵對的宗教、民族納入同一個國家,成為今天很多宗教/教派戰爭,種族大清洗慘劇的根源。差不多的情況,也發生在當年的緬甸。當昂山素姬仍然在神壇的時候,我已經質疑過她的光環。要將打得慘烈的不同民族,教派,引導至和諧共處,看來還有漫長的日子。

愛國當然也不一定指愛政權。在眾多「民主鬥士」仰慕的美國,很多家庭幾代人都只是投同一政黨的票,對反對黨的仇視,可能跟港臺年青人對中共的仇視一樣。但當反對黨上臺時,並不代表他們未來四年就不愛國。生活在大洋兩岸城市如《Sex and the City》般,經常男女混合雙打的自命愛國。在中南部習原教旨基督教生活,視自瀆為罪行的也愛國。

記得當奧巴馬剛上臺任總統時,有仇恨黑人的三K黨成員,揚言一定要暗殺他。奧巴馬仍然在生,是保安工作做得好,還是三K黨沒有行動,那就不得而知。黑人總統上臺,並不能減少三K黨的愛國情懷,刺殺奧巴馬,衹是他們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的舉動。三K黨肯定是愛國的,你看他們執行暴力行為時,聖經和(Confederate)國旗,都時他們的精神支柱。

禍國美人陳圓圓當年「逢門今始為君開」,引來滿清人統治中國三百年。那個時代,國家即是朝廷。有些忠心於大明的人,寧願留髮不留頭。但到了清末民初,滄海桑田之後,人們已經太愛剃頭長辮,不願模仿維新派蓄短髮。留髮、還是留頭比較愛國呢。

愛國中的「國」容易令生活在獨特政治氣候的人混淆。但它可以是代表相近的民族、歷史、和文化傳統,不單衹是一個地理概念,也不是執政黨和領導人的代表。被一般讀者捧上天的金庸,覺得當年要愛國,就要反清復明(是否暗示反共產黨,要由金學家去解構)。但到今天政治正確的時代,他就打倒昨天的我,說要民族和諧,蒙人和女真人,都是中華民族的一份子。

說愛國,在戰爭、國難的時候,保家衛國,相信沒有多少人反對。在相對太平盛世時,愛國可以說是 brotherhood 的伸展:希望自己同胞生活富強,對弱小者施予同情和幫忙。有人祝禱中國崩潰,有人到落後山區,協助建築學校。

我生活在海外,認識了不少土生土長的華人,他們祇有不足應付日常生活的華語水平,有些從未回過父母的家鄉(不論中港臺),但他們仍然以中國人自居。白人通常不太懂分別不同的亞裔人士,他們會問:what is your background? 答案自然是 Chinese。

但生活在地球村落的今天,我選擇了不用愛國。當然面對白人的問題,我的答案依然是 Chinese,但在精神上我喜歡叫自己是World citizen。不愛國是一回事,但我的成長、教育,對我最深入骨髓的影響,仍然是中華文化。中國人的生活水平提昇,經濟發展和科技研究的成就,也仍然令我欣慰。亦希望儘快又一日,政治制度可以更加開明、開放。

被反中媒介洗腦的新一代,認為十億中國人都是愚昧、沒品格、和無知的極權奴隸。因為不想引以為恥,就連自己中國人的身份也不肯承認。將中國說成支那的人,日夜盼望中共崩潰。我不知道中國會在什麼情況下在短期崩潰(幾乎沒有可能)。但假設黑天鵝飛舞,中共真的崩潰了,那將會是全部中國人黑暗日子的開端。

愛黨

我生活在兩黨政治快有三十年了。在港英統治下的香港,體驗過也看到父母身為華人是二等公民的情況。在澳洲第一次以公民身份投票時,雖然對本地政治認識極有限,但投下「懵盛盛」一票時,仍然有點激動。

不認識時有點激動,到有相當瞭解後,反而覺得失望。最近幾次聯邦投票,我對輪流執政的自由黨和工黨實在反感。於是我投票給民望遠遠墮後的綠黨。在我的選區是自由黨的鐵票倉,我的一票是百分之二百沒有影響力。我對綠黨的政鋼也大多數不贊同。

我的投票策略,是希望有足夠的不滿票數傾向少數黨派。雖然對投票結果完全沒有影響,但希望兩大政黨,能夠感受到民眾對自己的支持日漸減少。

香港的政壇,其實建制派和反對派(我不贊成用「泛民」標籤)都是扶不起的阿斗。我感覺到,香港很多投票反對派的人,其實衹是對保皇黨投下的不信任票。也希望反對派議員至少起了一點監督的作用。

我明白沒有選擇的選擇的處境。只是我難以理解,反對黨號召的大大小小遊行,不論旗幟如何可憐,仍然有那麼多熱血分子樂不知疲地參與(最新一次,題目竟然是「與抗爭者同行,抗擊權威統治」。下一次的旗幟可能是:堅持路不拾遺)。香港的所謂民主黨派,向來沒有/不敢明顯支持港獨。但他們要求的高度自治模式,是沒有任何宗主國可以允許的。你愛黨熱切,熱烈擁護黨中央的任何運動,其實就變成了港獨,或者本土派的催生者。

上一次香港行政長官選舉,起初曾俊華得到較多的歡迎,我以為這衹是群眾選擇 lesser evil 的表現。當年他的守財奴/派錢政策,中產离地作風等等。被媒介的批評,不會比任何「親中庸官」少。

但當反中傳媒「收到信號」,決定為他抬轎之後。善變的羊群突然發現他頭上的光環,他出席的每一場運動,都有熱淚盈眶的擁護者,希望「摸了一下他外袍的衣角」。選擇 lesser evil 我明白(雖然不同意),但突然被擁戴成為英明領袖,走上了神壇,就看傻了我眼。

那個時候,我曾經考慮過寫一篇斯德哥爾摩症候 Stockholm syndrome 的聯想,最後因為懶惰而作罷。只在另一位博客的文章上打個比喻加以回應説:兩位醜男持刀衝進一少女的房間,甲説要將少女先姦後殺,乙説強姦完就走。為了選擇 lesser evil ,少女無可奈何地答應了乙。但若果在過程中,少女突然興奮起來,跟乙打得火熱的.........

Sunday, November 19, 2017

平權婚姻



最近澳洲進行同性戀婚姻合法化平權婚姻的調查,結果是大比數的超過六成人同意。就著社會事態的發展,華人社會不論中港臺,看來是越來越迫切要參與同類的辯論。


在民意調查剛開始的時候,我夫人的社交網絡,收到了不少駭人聽聞的歪理。其實要對同性戀涉及的種種爭論,整出一個條理的根據很簡單,就是你是否同意同性戀的傾向,是原出於我們的遺傳因子,還是基於社會風氣的影響。


我個人對於男性有極大的抗拒感,有時在擠塞的交通工具內,給其他男士刷過肌膚,也會感到渾身不自然。有時在網上搜尋成人影片時(是的,我是健康的成年人,有正常的需要),有時錯手開了同志的互動鏡頭,第一時間便需要關掉。


前一陣子,女兒搬住處到了新劏房,大房客是一對男同志。她抱怨說,地方雖然不錯,但他們經常共進浴室長久,很不方便。那天到她新地方替她運送點東西,女兒向我介紹其中一位同志,我禮貌地握手,近距離發現他頸項上有兩個大「伽哩雞」(love bites)。我頓然渾身感覺到麻痺。


若果由同性戀去到異性戀,是一條直線的兩極,中間包括「萬能插頭」。我是站在異性戀的最終極端。但我仍然能夠投票贊成同性婚姻合法化。


一次,有機會與一位不相熟的男同事聊天。談得投機就加插了一點「更衣室笑話」,內容當然不便在此公開。豈料那男同事突然說:我是基的,你可以叫我舔死魚,也不會XX女性的XX。我沒有相熟朋友是同性戀的,原來男同性戀者,對女性的身體可以是如此反感。這位同事,應該是站在另一極端了。


我相信醫學研究,同性戀是基于基因的變化。社會風氣是否有影響,當然有。若果在封閉的社會,同性戀是一種罪行,那當然沒有人願意出櫃,社會自然「太平」。社會若越是公開接受同性戀,自然有更多人「變壞」。有多少壞人?根據金賽博士在上世紀四十年代的研究,至少有一成人口在某程度,某個成長時期有同性戀傾向。後來更先進、更近代的研究,大抵也得出相近的結論。我們是否需要利用國家機器,去壓制這一成人口去尋找自我?但我相信,碰到同性身體會起雞皮的人,不論社會風氣如何不會有「變壞」的一天。


在相對開放的西方社會,即使同性婚姻未合法,但二人同居、人工受孕、以至領養孩子,都已是既定事實。同性婚姻合法化,衹是進一步保障了他們財產轉移的應有權利。


即使你認為同性戀是不正常、是病態,那可能等於某些人天生失明,他們衹是爭取在既定事實之下,享受他們的自由,和跟開眼的人有相同的法律地位。


很多福利政策,若側重了老人家,可能剝削了精神病人的利益。要加強教育的投資,基建的速度可能因此減慢。但同性婚姻合法化,不是零和遊戲,加強了(其實是應有的)基民的權利,並不會削減其他人的利益。


有些人類學、社會學的理論,認為人們對同性戀的仇恨,是基於同性相交,不能孕育下一代。所以正常人的基因,就是要反對同性戀。即使這種理論是真的,生存於現代文明社會,我們就需要用理智、邏輯、同情心去壓抑原始的衝動。等於我不能用我男性的基因作為籍口,四處找女人強姦。


電影中有很多打扮古怪的基民,在同性戀遊行中,也有奇裝異服,或衣著暴露的參與者。這可能令思想比較保守人側目。但更多的男女同性戀者,他們平淡的生活,是飛入尋常百姓家,跟絕大多數的小夫妻一樣,上班、下班,吃飯、看電影、去旅行。


很多平日看來很開明的人,會說基民在睡房中幹什麼有他們的自由,可是一旦去到要給予他們婚姻合法化,就是過了火位。但合法化衹是保障了他們私人財產的轉移 ,那又干卿底事呢。

#平權婚姻 #同性戀婚姻合法化 #同性戀

Sunday, August 27, 2017

《戰狼2》廉價愛國軟實力



戰狼要打鬼子佬

談論《戰狼2》,一般輿論都有兩個重點:愛國、票房。我認為《戰》的愛國是廉價和膚淺的,故事結構(請参考維基百科)是懶惰的。

《戰狼2》的雷區,不在它愛國。日本電影、法國電影、美國電影都可以愛國,雖然不是其志可嘉,但也算是無可厚非。唯獨部份如香港、臺灣的海外華人觀眾。因為反共反了理智的,對愛國觀念嗤之以鼻。我的愛國立場,先前已有博文談論過,不在此重複。


我觀看中國商業電影不多,挑選的電影,通常是有點藝術或者談論價值的。曾經看過一電影人說,《豆瓣》的觀眾評分,高分的未必好看,但低分的一定是爛片。我認為這評論相當靠譜。那麼看看《豆瓣》的評分欄,絕大部分中國電影,都在五分以下。因此我一年可以看的電影,大概僅在五、六部之間。所以我對大陸電影觀眾口味的認識,可以說是相當空白。


《戰狼2》的愛國主義,我只笑一笑至之。但對他的商業成功則十分驚訝。因為它衹是八十年代荷裡活,和香港電影的抄襲版本。新生代的中國觀眾,若果電影年資不足,當然察覺不到它的 cut and paste。


曾經是票房冠軍的 《RAMBO》,就是史泰龍飾演一個肌肉男,勇救遺落越南的失蹤美軍。荷裡活 C 級動作片票房保證的 Chuck Norris,也是肌肉男到落後國家,以拳頭、槍炮宣揚大美國主義的英雄。看到有電影論者比喻《戰狼2》為超級英雄電影,那只證明他有令我妒忌般的年輕。

肌肉男,主治各式愛國病痛

大橋段是剪貼式的模仿,人物造型,也是依著葫蘆畫瓜。主角是一個拳腳、槍炮、駕駛都一等一的英雄,但他有一個創傷的心(喪妻),又帶著一個孤兒式的小孩。幸好,女主角並非一個尖叫式的弱者角色。


至於武打,則參考了八十年代的洪金寶、成龍電影。我並非說他們的諧趣武打,而是「打鬼佬」。當年的電影,不論戰爭、尋寶、黑社會片,壞蛋不時都是鬼佬。當年香港處於殖民地統治,「打鬼佬」會令很多飽受二等公民對待的市井支持。(祇有今天未經過英國人主子統治的年青人,才對龍師旗下的生活有錯誤幻想)


但《戰狼2》的故事即使發生在非洲,非洲黑人的歹角衹是遊兵散勇。為了「打鬼佬」的目的,大魔頭就要由洋人飾演的顧傭兵擔當。


成龍的「打鬼佬」當中,通常有一個肌肉人的巨無霸,你打他十拳無動於衷,但他一拳將你打到十丈以外。再配搭一個樣貌標緻,卻十分 kickass 的女打手。幹掉這兩個保鏢,最後就跟壞人頭目生死決鬥。《戰狼2》不是這個公式嗎?


《戰》為什麼要「打鬼佬」,我不知道。毛澤東當年朝思夢想的超英趕美,今天在經濟發展上除了少數範圍,大致都達到了。從前在現實生活中,我們被洋人騎在頭上,故此在虛幻的電影中,我們要反敗為勝,發揮阿 Q 精神。到今天大國崛起,吳京以為我們還要在銀幕上打倒鬼佬,才能平衡民族自尊心態嗎(電影大收,可能證明我們.....他們還有這種需要)。有人搞笑說,《戰狼2》激勵起中國人的愛國心,吳京快要當官了。若果我是大陸電影業的黨委書記,《戰狼2》滲透的竟然是民族自卑,我大概要抓吳京進幹校,進行思想再教育哩。


剛剛看完 《GHOST IN THE SHELL》 真人版。剛上畫時,被評論為 Whitewashing 一套土生土長的日本電影*,不應該由一個白種女人來當主角。在中國電影業,製作費歷史上最高的《長城》,男主角就由白種男人擔當。《長城》還可說有點國際(發行)視野,所以找來有國際知名度的男演員。《戰狼2》看來在成名以前,目標衹是國內市場,但女主角卻是講英語的半個洋人,這就比《長城》更加 whitewashing 了。「打鬼佬」還可以說從前受了洋鬼子的欺負,但愛慕白種女人,就是沒有自信自身民族可以建立「中國特色」的審美角度。


電影海報中,最惹人側目的,是主角前臂纏上國旗,在巴士頂上迎風前進。在電影故事中,那一幕是主角經過刀山油鍋,終於救出同胞和無辜非洲工人。其中的功勞,絕大部分是他個人的英勇,跟中國(政權和國家機器)無關。到最後揚起中國旗,也只是表明是非戰中立國民衆,希望走過戰場時,作戰雙方不要誤襲。那其實只是自保的行動,跟愛國不愛國沒有關係。最勉強的解說是:中國在貴國(非洲某國)建橋、築路、蓋工廠,現在又救了你的國民,是正義國家。當然,到電影大賣的時候,當局就要出來抽水。


《戰狼2 》的故事十分陳舊,表現技巧也相當抄襲。然而最不堪的,竟然是它最迂腐的意識形態。大家看到它五星旗飄揚就説是愛國主義,我看到的,是它仍然不能挺起胸膛的民族意識。不過,以商業電影來說,若果《戰狼2》 能夠像史泰龍和 Chuck Norris一般,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,(那些年)由曼谷到阿姆斯特丹的 DVD 店, 都充斥著他們的翻版碟。那麼,這可能是中國軟實力起步的第一著。
借助硬暴力發展軟實力

看過電影,我去查一下吳京的出身,原來是武打明星。正如成龍一樣,衹要功夫設計精彩,電影充滿超越九死一生的難度動作,其他的要求,都好像是太奢侈了。


*我認為對《攻殼機動隊》的指控不成立。日本的動漫,尤其是科幻的,向來都有大眼、高鼻、金髮的男、女主角。它本身已經將自己 whitewashed。荷裡活衹是承傳了它的傳統。

Sunday, June 4, 2017

二十年前與十年後




《樹大招風》剛上畫時,大概是《十年》獲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時分(我身在海外,時間與香港可能有差異。)看過了不少《十年》的影評及其牽起的新聞,原來想看的衝動完全退散了。不是影片的政治立場,而是「傳聞中」的「熱誠澎湃,技巧空洞」的結合。年事高了,沒有了年少時好片、爛片也看一通的侈華。

《樹大招風》當時好些評論,都有與《十年》的比較,讀過後雖然有杜琪峯監製的招牌,也只能將它送進《十年》的同一張黑名單。及至它奪得另一個金像獎,才本著估且一試的心情去看。

我看不到《樹》有太多的政治立場,就是大賊慨嘆「到共產黨落黎,你連飯都無得食」一句。其實《樹》與《十》 剛好相反,後者是預估未來的政治寓言,前者是回望二十年前的歷史。如科幻電影一樣,未來如何大可由導演天馬行空,但短短二十的歷史,相信任何當事人的認知,都與事實相差不太遠。

面對九七,大資本家爭先恐後向中共獻媚;草根市民只能「坐以待斃」;不少中產階層就計劃賺盡最後一分然後走資移民。我身居海外,自然認識不少這等朋友。為了避秦,有人放棄了職業上的晉升;業務的軋跡發展;有人拋下家庭做太空人;背離垂老父母的病榻旁邊........種種犧牲都是政治保險:九七後就沒飯吃了。

二十年過去了,沒經過當年的少年人,會認為香港正處水深火熱。你去問年過五十的香港人(當年三十歲,是事業家庭的黃金時代,)今天的香港比較你九七前夕的估計,是好了多少,還是差了多少?

用腳來投票的,不容不坦白。移民了然後又回流的,大概傷痛得不欲回答,因為自己的「政治先知」而付出了太多。與當年不肯走的同輩相比,誰是龜?誰是兔?要急起再追可惜已過了尾班車。

二十年前大雨滂沱下交換國旗時,有誰估到今天果然仍馬照跑、舞照跳,還有援交。樓房的天價竟是天外有天,大家還可邊駡強國人,邊炒強國股。工運領袖含淚寫完悔過書,仍然可振臂臭罵共產黨。小丫頭學運頭目,扮足吾爾開希,與魔鬼高官平起平坐。𣈱銷報章每天恥笑中國,由最高領導人至任何一個凡夫走卒。除了《樹》中的一類大賊已銷聲匿跡,其餘聲色犬馬,黑金、白金活動仍然鼎沸。

明日話今天容易,二十年前估量今天的《樹》顯然是政治失準。即使以純電影創作而論,對不起,因為以大賊為主題,我認為導演(監製?)已畫地為牢,將影片放在尷尬立場。電影中的大賊不是英雄,也沒有什麼肝膽相照的手足情義、盜亦有道。在我,實在難以對他們產生什麼同情。影片尾交侍了三位大賊在風滿樓緣慳一面,如果是三大武林高手錯過比試;三大革命黨走失了圓桌會面等,觀眾還可以共同唏噓一下命運與歷史。但三大賊即使有幸合作,還不是殺人謀財,難道拍掌歡呼?


劏房越劏越小;騰訊越升越高還有數據指引。世情轉好、轉壞是沒辦法測度的感覺。二十年過後,香港人忘記了當年的估量,認同了臉書式的濫情,覺得今天真是水深火熱。二十年過後,「賊王」在獄中病逝,香港人選擇性地忽畧了他鬧市中,不顧生死亂開機關槍,由民粹報章、傳媒的領導下,將他如英雄般𠙖吊。

十年後又如何,電影還是不願看(因此也無權評論)。至於政情.....書生文章的好處,就是永遠只做事後諸葛。




Monday, January 23, 2017

習近平的選票


網上截圖

前一陣子,當兩位小學雞香港立法局議員宣誓醜聞熾熱時,在新聞報導的一則讀者評論中,有一位常客發表了忘掉主題是甚麼的高論,只記得他說:兩位議員的選票,要比習近平高哩。我希望他只在搞笑、嘩眾取寵,否則他真是露了馬腳,展現出對大陸政情的無知。

這位讀者,及一般香港民主或本土派的人,尤其是年輕一代,每天在咒罵、恥笑中共、中國和中國人,其實他們對中國的認識是何其膚淺。他們會認為長期被壓迫、愚弄的中國人,一旦明天來個「真普選」,中共政權必然被唾棄,習近平半張選票也沒有,要挾著尾巴逃竄。

看過我從前文章的,或許記得我表明過不反共,不愛國的立場。只希望能做到從第三者,非情緒化地觀察一個我較熟悉的社群。

一個生活在美國的黑人,若命運不濟,有可能被警察在街頭無辜打死。在中國,你住的房子若擋著貪官、黑商的財路,有可能變成一殼眼淚。若你是同性戀者,生活在歐美..........二百年前,相信你不會出櫃,站在廣場上宣誓與戀人(法外)結婚,那是挑釁死亡的壯舉。不是你行為不對,是時機
不對。今天公然挑戰中共權力的民權舉動,也是差不多的性質。

不錯,在中共統治下的中國存在太多問題、不公和挑戰,但在過去三十多年來,除了小數不幸和不忿的人,整體人民生活質素都在不斷變好。今日中國不單有褲子、有原子、還有太空站、高鐵和騰訊。今天掌握著私人企業財力,和政府中層權力的中年人,他們都是在改革開放政策後出生(也包括正在努力,和已經爬到中產階梯的平凡百姓),就是乘搭著這順水舟的得益者。他們可能在買保險的心理下走資、搞家人移民,但你猜他們在看不到有 alternative power 成熟之前,會破斧沉了這順水舟?

我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出國歐遊,每進商店,老外都哈腰對我說 konichiwa。當年「看盡港英殖民壓迫」的我,雖只是叨了日本人的光,但也感飄飄然。我老爸從前是的士司機,鄉村小學未畢業,英文字母學不齊,但為賺點美國水兵美金,也硬著頭皮學幾句「骨摩令」之類客氣話。但相對於由一窮二白、鬥爭不斷、和路有餓殍走過來的上一代大陸人,大國崛起是心嵌內的感覺。你猜大陸店內出售的國旗,習爺爺肖像,真的由中共派「五毛」去採購的嗎?

在這裏我僅認識少許從大陸來的朋友,他們間或會埋怨一點國內政策,但都萬分愛國,經常他們的愛國熱情,在聚會時尷尬得令我這冷血人搭不上咀。你喜歡與否,請不要誤會習近平的「選票」,會比罵支那人的小學雞議員少。知已知彼,是你他朝搞革命推翻共產政權基本功。


Saturday, November 26, 2016

假新聞與兩點不露




臉書最近意識形態惹起的新聞越來越多,這是它用戶多,樹大招風引出來的禍,也是它股價日高的反映。

臉書上太多假新聞,被指責是引特朗普入關的黑手之一。社會精英不體會在經濟發展中上不到車的 poor cousins,然後就將責任歸咎於第三者。

我知道很多人每隔五分鐘要上臉書一次,成為了他們網上網下生活的重心。我在鐵路工作,見到月台上每一個人都低著頭看手機,彷彿是 I.T. 界專家,但不少人連網上火車時間表的 apps 也沒有,像斬了頭的雞四處撞,上錯車、下錯站。是否單純證明,越沉醉在臉書的,智商越低?

當人只生活於臉書溫柔的繭內,四周都是你的同道人,你稱贊他的分析,他敬佩你的觸覺。在分享貓狗照片、貎似哲理金句和明星八卦外,也分享一句起兩句止,比懶人包更差的政治分析。臉書是一個感性的工具,當有朋友傳來煽情的假新聞時,你完全喪失了懷疑能力,立即向你的同道人傳送,成為你的道德責任。

《Wired》雜誌有最近文章,引述研究機構說,若只根據臉書的自動系統,其轉發的新聞大致對自由派與保守派均衡。只是黨同伐異的臉書用家本性,大大增加假新聞的作用。

「劣幣驅逐良幣」是個老掉大牙譬喻。今天傳統新聞媒體都說被互聯網凌遲處死中,看新聞几乎是完全免費的活動。你不愛明門正派太保守的媒體,也有不少新興,旨在網羅少數政見的新媒體。從它們發放出來的新聞,至少真實性多了些保證。但臉書人的智慧,叫他們擁抱劣幣,相信從未聽過的媒體,甚至毫無出處的謠言,這不是歷史倒退千年的「曾參殺人」笑話。

起先,臉書大富翁朱伯格(Zuckerberg)說,臉書只是科技平台企業,不是傳媒分子。但你根據用戶資料的 algorithm 來選擇性地發放新聞,你就成為了傳統報章的新聞編輯,不再單是埋首數字和鍵盤的 Geek 了。由純 I.T. 混進了四面不討好的意識型態工業。

朱伯格在面對假新聞的指責中,急忙說要重新檢討選擇新聞的 algorithm ,這糾纏於意識形態的事,單靠 A.I.(參考人工智能 VS 人性)看起來並非易事。在圖片處理上,臉書向來有兩點不露的原則。即使較早前對於三點全露的越戰經典圖片,最初也禁止刊登,終於引起「有識之士」群起而攻之。

其實,臉書作為私人企業,編輯方針在合理情況下,絕對有取捨自由。很多有識之士並未意識到,這張很可能促使戰爭縮短,減少犧牲千百人命的照片,在今天因為美軍方嚴禁攝影記者自由,以及媒體在保護兒童法例下,根本沒可能存在。

同是臉書集團的 Instagram 的主理人,工作則相對輕鬆得多。說好是兩點不露就不露。盡管有自由派分子不停抗議,有明星發起 「Free the nipple」運動。當然,我明白反對陣營男女平等的理由,和很多看見乳頭的照片,都有高尚的藝術價值。但要在藝術與色情間劃界線,那只是自尋煩惱的勾當。今天可以露點,明天又有露毛運動。看近似的圖片網站 Tumblr,部分社區就由相對唯美的祼照,演變成「水花四濺」的春宮。

作為健康的異性戀男子,我當然享受觀看健美的胸脯。但要看 nipple 的網站多如天上凡星。我是個嚴肅的攝影人,我寧願 Instagram 減少一點自由,也珍惜它的一點純潔。至於有傳言,臉書為了進軍大陸,考慮壯士斷臂,加強自我審查。若果屬實,則朱伯格只是個穿起丅裇牛仔褲的梅鐸罷了。




Wednesday, November 9, 2016

大選沒驚奇,媒介不專業




留意了美國總統大選一段時間,最後結果對我沒有太大意外。驚呼狂叫的,不是對事情發展注意不夠,便是給媒體有意無意的誤導。

最容易明白選舉結果,莫如一看兩黨投票結果分布圖。希拉里羸的多是東西兩岸的省份,socio-economic 和教育程度較高,相對特朗普的是中南部的 Hillbilly 「大鄉里」省份,近年因工業急速倒閉而經濟大幅下滑,失業率高企,社會問題嚴重。正在閱讀 J.D. Vance 的 《Hillbilly Elegy》,就是描述藍領白種人,在中部被忽略省份的絕望生活。

我有前文已說,希
拉里代表華爾街力量,是大企業的代言人。自然傳媒的立場會向她傾倒。在大選前幾天,媒介言論都說希拉里是勝算什高的大熱門。但反觀民調(若可信的話),希拉里只領先幾個百分點,又怎可說是大熱。有留意賭博盤口的,據 BBC 報導,個人下注特朗普跑出的就較高。

即使不用陰謀論來看,大企業控制的傳媒要替希
拉里抬轎。由於階級立場,記者和大部分評論員,都會不自覺地在特朗普背上插刀。在電視前能發揮專業意見,在媒體上執筆有地盤的,都算是高等教育人士,他們信仰競選傳統,政治正確,對特朗普
之亂吹牛、反遊戲規則、宗教、性別歧視呲之以鼻。

另方面,媒介中人多出身於東、西兩岸的超級都會,屬於社會精英,多數對中部「蠻荒」地帶沒認識,沒感情。有看美劇 《Big bang theory》 的,知道劇中女主角,胸大無腦的 Penny 來自 Nebraska,就被取笑她的兄弟在家鄉蠢得與牲畜雜交。再看幾年前什得好評的黑白電影 《Nebraska》,就看到中部省份的那份荒涼、慘淡。

年輕精英不知道中部人民生活於「水深火熱」中,特
朗普看起來是他們的明燈。跟香港很多年輕記者一樣,他們內心與佔中、反共的反對派接近,即使沒有存心,報導起政治新聞時,就極為偏頗。

當大選結果確定,電視記者形容,所有人都驚訝不信,影片中都是如喪㛈妣的希
拉里支持者。當然,因為他們站在紐約、華盛頓。傳播理論大師 McLuhan 名句: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。其實 The location 也是 the message。尤其是單打獨鬥的外電通訊員,沒有能力,也沒有認知去報導蠻荒大鄉里的歡喜若狂。

媒體判斷和民調的失誤,其一是特
朗普在打一場全新不按理出牌的仗,傳統學院理論全用不著,其二是沒有精英肯紆尊降貴,用「二等公民」大鄉里的角度去審視選舉。

我猜大鄉里投特
朗普一票的理由,除了有人真心相信他的信念,承諾與能力,即使抱懷疑的,心想現在反正死路一條,選他出來也許有半線生機。又或者是:希拉里只舔華爾街屁眼,特朗普勝出可能沒幫助,但至少可拆你希拉里和民主黨的台階,一表我們大鄉里的 people power。